“当然,若是在场有哪位男士与余少爱好相仿,想要试试别家的家花滋味,那倒不妨常来看看;又或者有哪些腻味了自家男友,想要来余少面前一展风姿的美丽女士,也不妨常来。毕竟这兴澜居的招牌菜里,就有一道来自【月央】的草原名菜红烧牛头。”
这句话说完,场内的哗然声中,已掺杂了不少笑声。草原牛头这个俗语自千年前经尊主大人的大力传播,早成了五州百国之内家喻户晓的流行文化。
而人群的笑声一起,余小波脸上的笑容便荡然无存。
王洛所描述的故事,当然是可笑的,但正因为可笑,反而具备了极佳的传播性!
茸城书院的学生们,其实真未必在乎有谁在兴澜居徒手捏饭团——王洛再能捏,捏得过金鹿厅工部旗下的【悠城神工】所造的【五岳锻压台】么?压力能大过弦月广寒宫上的【万象归一炉】么?
但学生们肯定会对“兴澜居有大批牛头人出没”的轶闻感兴趣!
因为当今的年轻人们,最喜欢这种无稽之谈!
比如“在弦月隐没之夜,逆时针绕书院行走三周后抬头,可见书院【第七重天】”、“律算堂的太虚经房里常在深夜传来异常的太虚波动”等无聊的恐怖轶闻,就在书院里传得风生水起。
而比起恐怖类的轶闻,人们显然更钟爱与情感相关的轶闻,例如在哪棵树下告白的成功率最高;又例如在哪片树林里嗯嗯啊啊最不容易被巡查的教习逮住……
要说能有什么比情感类轶闻更具人气,那就是负面类的情感轶闻了。
比如某位赫赫有名的大教授修行百余年仍是童男之身。
又比如“在尊主玉像前告白的男女必将以分手告终”。
再比如,“兴澜居有大批牛头人出没”!
余小波显然是个很懂传播的人,所以周围笑声刚起,他就意识到此事的后果严重,然而一时之间,他竟毫无办法!
他的优雅从容,可以应对绝大多数的窘境,却绝对应付不了乐子人。当王洛将乐子抛出去的时候,后续的扩散几乎就成乐必然,而余小波则成了场上最大的输家!
当然,严格来说,余小波其实并没有输掉什么,人们的笑声并不是冲着他去的,甚至兴澜居的生意也可能因轶闻而更好。
但他输掉了场面,输掉了引以为傲的临机应变,反客为主。兴澜居乃至茸城,一直被他视为自家的主场,在主场输掉场面,对他而言是最大的羞辱!
而王洛的手段仍未结束。在余小波被笑声惊醒,面色逐渐铁青前,王洛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黑白双煞身上。他的目光温和,不带一丝情绪波动,但却扫得两人头皮发麻。
两人本来想趁乱深藏功与名,此时被王洛这一铲挖出,顿时像是见光的粽子一般,浑身都不自在。
这场闹剧的开端,正是他们在兴澜居前拦住了赵修文。而本应是最寻常不过,十拿九稳的帮豪门世子欺男霸女的戏码,却演变成了余小波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耻辱……
此时王洛那貌似温和的目光,仿佛是在无声地质问:你们凭什么躲在后面?以为余小波会不记得你们两个始作俑者?
何况,主人蒙羞,家犬何能置身事外?
黑白双煞在王洛的目光注视下,终于熬不住内心折磨,硬着头皮挺身而出。
黑衣的手捂腰间剑,厉声道:“不要胡说八道!”
白袍的也横眉怒目,伸手指着王洛:“你给我闭嘴!”
两人这咧嘴狂吠的姿态一出,顿时像是沸锅里丢入冷屎,全场的笑声为之一滞。
看客们不笑,王洛就笑了。
他早就觉得这黑白双煞脑子不好,至少没好到能跟上他和余小波的节奏,结果证明他看人的眼光真是不错,这两人一开口,就把余小波最后的体面毁于一旦。
人群的确不笑了,却是笑在心里。原先是笑王洛抛出的乐子,笑兴澜居要沦为书院的牛头圣地,此时却已经开始笑余少玩不起。
没人觉得黑白双煞是中立第三方,他们是余小波的狗腿,这一点书院人尽皆知,而狗腿的言行自然反映着主人的意志。
在人群的冷寂中,王洛目光转回到余小波身上,然后催动真元,密语传音过去。
他只说了三个字。
“服了吗?”
下一刻,余小波面色便似火一般胀红,百脉气血齐齐奔涌,仿佛失控在即。
对于余小波来说,失败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在他引以为傲的领域,在志在必得的场合下失败!余小波一向以控场能力而自豪,他总是能以精妙的话术,结合自家的身世、风雅,将人心和场面引导向对他有利的方向。
然而这一次,王洛却是在他最为自豪的领域,将他的自豪打得粉碎。
一场戏究竟能让一个人输几次
嗒,嗒!
在人群尬冷,余小波濒临失控之时,兴澜居门前忽然响起长靴与地板的碰撞声。
声波如有形,轻易撩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弦。
“各位,打扰一下。”
一个清澈、清凉的女子声音,于此时伴随脚步声插入进来,立刻就化解了大堂内的尴尬。
王洛此时背对着门,只能通过余小波瞳孔里的反光,看出那是个身穿绛红大衣、脚踩曜黑长靴,有着红色眼瞳的女子。
她年纪已然不轻,但岁月的痕迹却并不是凿在她的脸上或是身上,从外在来看,她与刚刚走出书院大门的年轻姑娘并没什么不同,然而那历经风霜的气质,以及腹中金丹散发出的厚重光泽,却无不彰显着她的阅历。
伴随她的出现,场内的气氛又是一变。
变得庄严肃穆,所有人,无论是看戏的乐子人,还是尬演了一出狗腿狂吠,当场社死的黑白双煞,又或是心绪起伏,游走在爆发边缘的余小波……在女子出现后,便收敛了所有的心思,毕恭毕敬地看着她款步走来。
余小波长长吐了口浊气,百脉之中沸腾的气血被他强行冷却下来,然后拱手对来人施以敬师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