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间,王洛脑海中涌现起无数杂乱的画面,而这些画面被冥冥无形的线索串联着,引导他道出了那金红殿堂的来历。
“太清殿?”
太清门的根基,大半个宗门的师长弟子们日常生活、修行所在。可以说,太清殿几乎就代表了太清门。
易茗笑着点点头:“王山主不愧是古修士出身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换作现代人,多半是认不出的。仙盟教科书上的太清门的图示,基本都是错的。”
王洛并不在乎现代教科书的对错,只问道:“太清殿居然还在?不是相传已经在天劫中被摧毁了吗?不,这个殿堂,我记得……”说到此处,王洛已经紧皱眉头,尝试从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中,寻找到真相。
易茗一时间也不出声,默默等待王洛自己报出答案。
然而两人的一时沉默,却让不远处一个顽劣的孩子耐不住性子了。
“太清殿就是先祖圣女的法相嘛!圣女在,太清殿就在!”
话音刚落,易茗已经一巴掌拍在她脑后,将这个芳龄一百五的小姑娘打的眼泪汪汪。
“就你话多!”
另一边,王洛却仿佛是被一语点醒,抬起头,低声道:“圣女在,太清殿就在。反过来说,太清殿在,圣女就在……她还活着?”
易茗闻言,面色微微沉了下来,并没有立即作答。
另一边,王洛眺望着远处的殿堂,也逐渐发现了反常的地方。
记忆中的太清殿,既有正道魁首的宝相庄严,也不乏热闹喧嚣。太清门鼎盛之时,宗门的在编修士超过两千,而不入籍却有资格暂住在太清殿中的“临时工”,多时更是超过万人。
但眼前的太清殿,虽庄严和巍峨依旧,却再无复昔日喧嚣,金红的仙光中,不掺杂丝毫的人气。反而是几栋建在太清殿前的木质小屋,炊烟袅袅的,更有生活的气息。
“你们平时不住在太清殿里?”
不待易茗回答,一个八十岁幼龄的小姑娘就抢着答道:“这里一共就这么几口子人,住进去跟鬼屋似的。而且殿里到处都是不让去的禁区,稍不留神就会激发禁制,麻烦得很,所以还不如在外面自己搭房子呢。”
这热心的抢答,又换了祖姥姥的亲切巴掌。
而易茗在教训了自家孩子后,才说道:“她说得也没错,早年间,我们这些圣女后裔还喜欢聚在殿里,但如今即便是仙道功课的修行,或者炼丹制器,我们也都安排在殿外进行了。这巍峨堂皇的太清殿,更多只是个装饰背景,不再具有实际意义了。”
话音未落,唯一没挨过巴掌,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姑娘就忍不住说道:“但造孩子还是要在太清殿里造的!”
下一刻,不待易茗动手,刚刚被扇过的八十岁小幼齿就一巴掌抽了过去。
“你这不肖女就你话多!”
“我……”
被扇的姑娘泪眼婆娑,却不敢反抗,因为这几个人的修为和年龄完全呈正比,她根本反抗不了自己的娘亲。
片刻后,她才咬牙跺脚,万分抱憾道:“易清那丫头要是没离家出走该多好!”
这种母慈女孝的发言,让易茗大摇起头。
好在王洛此时的关注焦点,也不在这家庭伦理剧上。
他只有一个问题。
“你们,是被造出来的?”
池中物
王洛的问题,并没有得到直接的答复。
易茗只是带着他,一路走到太清殿内,显然答案就在那里。
沿途,王洛又看到了几名圣女后裔,她们身材样貌与易茗——易清这一脉略有不同,性格方面更是大相径庭,见到族长回归,还带着男人,却没有什么好奇,只是礼貌地向来人点头致意,便又忙碌起自己的事了。
但总的来说,此地的确是人丁凋零,殿外的几间木屋,看来最多容纳十余人。殿内更是毫无生气,这太清殿自带的阵法神通,令大殿里里外外纤尘不染,仿佛是即将接受领导视察的学生宿舍,表面光鲜,就是住不得人。
且随着逐步深入太清殿,王洛越发感受到此地有种令人颇为不快的阴冷气息,仿佛在刻意排斥着一切生灵的靠近。
但另一方面,殿内灵气充盈,只是简单在其中行走了一会儿,王洛就感到内府的金丹和元婴都开始活跃起来。
此地灵气,并不会比如今仙盟治下的大城市更为雄浑充沛,却胜在质地不同。以食物比喻的话,茸城市区的灵气就仿佛是量大管饱的工地盒饭,而书院的灵气则是常客盈门的街边小炒。至于这太清殿内的灵气,保底也是石街向善路上老洪亲手炸的虾枣了。
量可能是相差仿佛的,幸福感却是天差地别的。对于无心在仙道深造的人来说,可能管饱就行,反正天资在保底线上的人照着成熟套路修行个十几年,怎么也能凝丹了。但是像王洛这种自记事起就志在飞升的人,就必须要认真在意一点了。
吃盒饭不是不能飞升,但肯定没有炸虾枣来得妥当,何况此时王洛只是行走在太清殿的长廊步道,并没有深入到真正的洞天福地,那里当有人间至味。
旧仙历时代,太清门作为地位仅次于灵山,规模却胜出百倍的庞然大物,宗门内各类资源的储备较之灵山是绝不会逊色的,修行福地更是只多不少。
然而,殿内灵气之充盈,以及那生灵勿近的阴气,却构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。太清门又不是魔道三宗如幽冥道,何来这种刺骨的阴气?
易茗同样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将王洛带到一层的侧殿。
殿内有一个椭圆形的池塘,池内碧水幽幽,有着无尽的深邃,仿佛直抵孽土。
而在踏入侧殿的那一刻,王洛就再次感到脑海中一阵碎片闪烁,仿佛是灵光,又仿佛是残响……
此时,易茗终于开始开口揭晓谜底:“这里,就是每一位易家人出生的地方。之前山主你问,我们是不是被造出来的,应该讲,算是吧。”
说话间,易茗上前两步,屈膝蹲在池旁,伸手在池中一捞,捞起一捧池水。那水看来清澈轻盈,落在人手中却仿佛蜂蜜一般浓稠。透过侧殿天井照来的日光,可以看到翡翠般的光泽。
而下一刻,易茗掌心里的池水忽然活了一般,涌动着凝结成一个小人形状,那小人看起来是个窈窕的姑娘,在掌中轻盈舞蹈,而后提着裙子向观众行了一礼,便哗啦一声,散成了清澈的水流,从指缝中流淌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