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君予的目光滑过房梁,往下贴着槅窗过了一遭,没发现什么异样。
寒英讲得详细,郁明卓接了话,继续交代昨日各地百姓对税赋的反应。
沈君予的目光由远向近滑过蚕丝绒地毯,停留在座位边上。
又滑了开去。
几乎同时,陆保坤手里握着的竹笔“啪”得断成两截,身旁的小厮见状忙伸手去笔架上取新的笔,谁知陆保坤的手肘倏地击在小厮的胳膊上,连着把笔架推倒,竹笔纷纷散落在地上。
“毛手毛脚,怎么办事的?让你拿个笔都做不好!”陆保坤抬高了声调,喊得愤怒。那小厮惊得跪在地上,哆哆嗦嗦。
沈君予闻声看向他,陆保坤当即换上微笑的模样:“我这手里的笔也断了,掉地上的也脏了,我看沈大人桌上有余,可否借我一支?”
沈君予的目光落在手边桌案上的笔架,上面挂着好几支竹笔,却有一支着色格外暗沉些。沈君予眼波微动,挑了只浅色的递给陆保坤,陆保坤连声道谢。
谢凌安默默注视着两人的举动,没有做声。
摘花
众人商议之声再度响起, 沈君予的心思却在那只格外暗沉的竹笔上。他悄无声息地将麻纸摊开,似不经意地拿起那支笔,要记下众人商议之事。沈君予小心翼翼地抬眸, 装作侧耳倾听的模样,将那支竹笔悄悄藏进了宽袖之中。
宽袖底下, 沈君予的指腹摩挲着, 竹面光滑细腻,毫锋锐若锥, 似是没有什么异样。倏地, 指尖在笔杆顶端一顿, 从一条小缝里扭开,抽出来一张纸条。
沈君予心跳迅疾加速,脸上极力维持镇静。他悄悄将手从宽袖底下抽出来,掌心夹着那张字条,用目光迅速瞥了一眼:
“再调一万西疆军来。”
沈君予倏地感到汗毛直立, 脊背发凉。目光闪动间,他强忍着保持平静,再匆匆盯了一眼那字条。
果真是细若乌丝般的蝇头小楷!规矩得不能再规矩!
沈君予倒吸一口气,顿觉几日翻来覆去折磨他的疑窦一下子沉了地, 但他却无半分喜悦之感,取而代之的是滚滚而来要吞噬他的惊惧。
他紧紧地攥着那张字条, 思绪飞转。
不行, 他不能草率下定论!世上会写蝇头小楷的人不只睿亲王一个, 但诸如笔锋走势等细节却会因人而异,两张字条虽都是楷体, 但他记忆中那张通敌字条的楷体未必与这张相同!
沈君予深吐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静下来, 脑海里琢磨了千百遍、被他藏在枕头底下的字条浮上来:郁获罪被撤,西疆拟临阵换将。
西疆!两张字条都提到了“西疆”!他只消对比一下这两个字,便可确认两张字条是否都出自谢凌安之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