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亲王年少时懂事早,梁帝见他是可塑之才,便像这般许他在一旁学着看奏章,时不时亲自指点。皇宫之中除了太子谢凌晦,没人有这般御笔亲授的殊荣。
此刻,肃亲王在审阅奏章,余光却频频落在梁帝身上。他注意到,梁帝手上这份厚厚的奏章在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令梁帝脸色几变。果然,不一会儿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合上的奏章被梁帝重重砸在御案上,脸色阴郁。
肃亲王看准时机凑上前去,问道:“何人不识抬举,竟惹父皇生气了?”
梁帝用指尖重重扣了扣那份奏章,玉扳指磕在御案上作响,语气无奈又带着怒意:“你看看,你看看这沈君予,不知钻了哪门子牛角尖,楞说凌安通敌叛国!朕的儿子朕能不知道吗?他若能作出这样的事,他能十一年前不管不顾跑到边疆去?说什么混话呢这是!”
肃亲王拿起奏章迅速扫了一遍,便清楚了原委。肃亲王不禁皱眉,自从他断了胡山的眼线之后,西疆的消息便都依靠陆保坤传递,但这样大的事,陆保坤竟没有与他提起只言片语!此事太过蹊跷!
肃亲王的目光再掠过那奏章,言辞恳切、句句肺腑之言痛心疾首,读之动容。梁帝忽然在奏章堆里搜寻着什么,声音有些颤抖,大约是气的:“沈君予昨日也上述陈情,口口声声道睿亲王有通敌之嫌,今日倒好,直接言之凿凿了!给朕儿子定了罪!朕道他忠心赤胆、刚正不阿,没成想却是这样一根筋的!硬说凌安私通外敌,狼子野心”
肃亲王注视着梁帝的脸,他的脸涨得通红。梁帝见奏章便赫然而怒,从头到尾将沈君予痛批了一番,却没有要罚他的意思;对谢凌安倒是极力维护。如此这般信任,让肃亲王反而不信了。
倘若真是没有半分猜疑,应是当作看笑话般一笑了之,或是斩钉截铁地召沈君予回都受罚。但梁帝没有,他生气了。
或者更应该说,他害怕了。
他害怕自己放养在外的儿子真的存了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,手握大军,剑指皇都。梁帝对谢凌安是有信任,他相信他的赤胆忠心,相信他们的父子深情,但是那看似稳固的信任之下,挥之不去的是帝王家经年浴血淬炼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疑心。
他用言语一遍一遍地论证着谢凌安不会叛国,恰是因为他心底,已经动摇了。
这恰是临门一脚的好时机!
肃亲王当然不会错过,他装作心焦地道:“怎会如此?沈大人素来廉明公允,没想到此次竟这样糊涂”
“找到了!你看看,就是这个!”梁帝像是没听见他的话,从奏章堆中翻出一份厚厚的奏章,递给肃亲王,自己靠到龙椅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
肃亲王打开奏章,还没来得及看,先掉出来一张字条:郁获罪被撤,西疆拟临阵换将。
肃亲王心跳骤然加速,思绪一下子转不过来。他还不知道这是沈君予临摹的字条,只清楚地认得那字,正是每一封陆保坤传来的密信上的字!陆保坤写蝇头小楷向来有个习惯,便是他的“钩”格外平一些,这字迹,绝对是出于陆保坤之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