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若接受不了——这也可理解,想想四年前,她又哪里接受得了?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拥有强悍神经的人了,见识过非常多离奇古怪、恐怖可怕的事情,她甚至能接受自己来到了与自己来处相似但不相同的世界,但她面对这个世界的“自己”的爱慕,一开始也觉得匪夷所思。
这种“苍天逗我”的感觉在这几年中已经慢慢消散了,甚至她都已经习惯了,也被打动了——但这是她四年多下来的成果,而夏洛克却要在短短几十分钟之内知道并接受……再怎么想,都有点强人所难了。
——这或许是她头一次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感情方面了。她尽力避而不想杀死麦克维提的后果。理智上她当然知道,既然麦克维提已经对未来的阴谋透露了口风,那么他极有可能是会给出一些线索的,只不过需要支付代价而已。但为了她的哥哥的安全,她必须杀死这条线索。
既然麦克维提已经呈现出了掀棋盘的征兆,那么他会不会供出他们三人——麦克维提、她、李唯一的来处?她自己也就罢了,但李唯一身居高位,一旦有了这么一个弱点,恐怕很快就要彻底倒塌。
她不敢赌,毕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,甚至这个可能性很大。而方才的情况简直是在逼迫她下决定,在大脑从未有过的混乱之下,她开(防和谐)枪了。
所以此刻的她,除了知道“未来有一个阴谋”之外,对此简直一无所知。或许有人会死,或许死的人会很多,或许……
但在情况混乱、情绪激动之下,人的天性之中的自私终于萌芽,她并不是圣人。
而到了那时,一切都要追溯到今天,她在瀑布下开的这一枪。
截然相反的两种思维,纯然的感性与冰冷的理性乱糟糟地在她的头脑□□同扑腾,犹如一锅沸腾的开水,咕噜噜地冒着气泡。李明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烦躁地用手将刘海梳到脑后,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脖颈。冰冷的手指触碰到被厚厚的围巾包裹的肌肤,冷的她一个激灵,将脑海中的思绪压了下去。
——“当一切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,你应该以冷静的思维去对待,而不是现在就把未来的结果归咎到自己身上。”夏洛克低沉冷静的音色从旁边传来,每一个单词都透着精准而笃定的分寸感,就像具有某种力量一样,能把在半空中飘荡的人拉到坚实可靠的大地上。“实际上,根据麦克维提以往的言行举止,他不大可能会说出你想要得到的答案。他只会折磨你、耍弄你,然后再继续隐瞒,甚至你连未来是否有那个‘阴谋’都闹不清楚。”
李明夜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没有说话。
夏洛克继续说道:“你说他把你的品行估计得过高,那你是否也太高看了他?作为一个恶棍,他不具备‘诚实’这项品质,想要确认真假就得花不少功夫了。”
“这算一个安慰?”李明夜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,“我以为还得我来安慰你呢。”